第37章 殺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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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說,放開他。”
少年冷凝的眉眼暗藏鋒芒,通身的氣派不怒自威。
呂不韋手一頓,原本要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,他恭敬道:“喏,公子。”
“咔!”
又是一場戲拍完。
謝知的戲份已經加到五集了。
“知知過來。”
孫導朝他招招手,“下面這場戲很關鍵,你回到了鹹陽,但你的父親因為性格軟弱,不願意承認你皇長子的身份,所以你得懷着破釜沉舟的勇氣,孤注一擲,逼迫他不得不接納你。”
謝知:“嗯……”
破釜沉舟,這不是項羽的詞兒嗎?沒想到有一天它會被用來形容秦始皇。
謝知不着邊際的想着,覺得有點好笑,但人家孫導說的沒毛病,這時候的嬴政就是要破釜沉舟。
“Action!”
辛雪飾演的趙姬想拉住嬴政,卻被躲開了。
少年褪下髒兮兮的外袍,僅着一身白衣,站在高高的臺階下面,宛如一棵挺拔的白楊樹,傲骨嶙峋,铮铮不屈。
他大聲喊道:“大秦先祖襄公第二十六代子孫,高祖惠文王之玄孫,曾祖昭襄王之重孫,先祖安國君之孫,新王之長子嬴政,自邯鄲歸來,祭拜先祖父亡靈,求見父王,懇請父王準孩兒認祖歸宗,以盡仁子之孝,完人倫之禮!”
還帶着些許稚氣的聲音,回蕩在寬闊的空間裏,兩側皆是手執兵戈的甲士,莊嚴肅穆,連一只飛蟲都看不見。
少年孤身而立,面上卻毫無拘謹之色,他一遍遍重複着以上臺詞,哪怕無人回應,也不見窘迫。
那一刻,少年帝王的形象在鏡頭裏活過來了。
“咔!”
“現在的小孩好厲害,一遍過。”
“我都快懷疑他是不是秦始皇轉世了,那一舉一動,盡顯天家風姿啊!”
“我覺得咱們這劇,可能會火。”
“把可能去掉,謝謝。”
出演配角的演員們,聚在一起竊竊私語,時不時用驚豔的目光看向不遠處的少年。
“真好看啊。”
“我就沒見過這麽好看的孩子。”
“嘿嘿,我見過。”
“???”
“網上有個專門讨論鄉野志怪的論壇,兩年前突然流傳起了一張照片,照片裏是一個長的賊好看的男孩,額頭上頂着一只角,臉上繪制了神秘的花紋,據拍攝者說,是在一個偏遠的小山村裏無意中拍到的,村裏人說那是獬豸變換成人形在外面溜達呢!”
“诶,等等,你說臉上繪制了花紋?”
“對啊。”
“那你怎麽看出來好看的?”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,美人在骨不在皮,就那小獬豸的骨相,絕對是頂尖的!還有那雙眼睛,澄如秋水,皎若月光,看一眼都覺得是亵渎,不愧是神獸化形啊……”
“???你信了?”
“一直都信啊,不然我閑的沒事乾,逛那個論壇?”
“……好吧,你贏了。”
……
下一場戲,是周雍義的登基主場。
他身着玄色龍袍,一步一步的走向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,從此俯瞰衆生,睥睨天下。
“咔!”
“情緒不對,再調整一下。”
“咔!”
“剛剛有點緊張了,眼角直抽抽。”
“咔!”
“坐下去的姿勢不夠霸氣啊。”
“咔!”
“……重來。”
“咔!”
……
周雍義今天狀态好像不太好,一直出問題。
但登基大典的戲,必須今天拍完,場景都搭好了,拍不了會拖累整個劇組。
周雍義也很煩躁,他想演好這位備受争議的帝皇,可人一旦出現焦慮這種情緒,就只會把事情辦得更差。
他又ng了好幾次。
最後,導演一把丢了喇叭,滿臉煩躁,周雍義本人也破防了,蹲在角落裏生無可戀。
就在整個劇組因為拍攝進度卡住,氣氛低至冰點時,何洛陽大編劇帶着他的新劇本,施施然走了過來。
“老孫,我說你何必呢?”
孫導正愁眉苦臉的抽着煙,“有屁就放,我沒閑工夫跟你扯東扯西。”
何洛陽把新劇本遞了過去,“看看吧,我的新劇本。”
孫導大驚,“我去,你是八爪魚啊?才兩天功夫,又出一版劇本?”
何洛陽哼了一聲,“就簡單改一下前七集而已,有什麽難的。”
“前七集?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孫導陷入沉思。
何洛陽打了個響指:“沒錯,就是換人!”
他滔滔不絕道:“周雍義是個好演員,但先天條件不足,你讓他演個老實人還行,演秦始皇這種充滿了矛盾感的帝皇?省省吧,他就沒那氣場!”
“還不如讓那小孩來演呢,最起碼人家真正有帝王風采!那小眼神一眯,我說話聲音都得下降好幾個分貝……”
“況且,秦始皇登基的時候,才十三歲啊,本來就是少年,你非讓一個三四十歲的老男人來演,那不是胡鬧嘛!”
孫導無奈,“我是覺得小孩子演不出始皇帝的霸氣。”
何洛陽:“那周雍義就演出來了嗎?”
孫導:“……行吧,讓謝知試試,說不定,他真能給我們驚喜呢。”
何洛陽:“現在拍?”
孫導吐掉嘴裏的煙蒂,一錘定音:“拍!反正登基的戲也沒什麽臺詞,直接讓謝知上就行了。”
何洛陽:“那需要跟周雍義商量一下嗎?”
孫導:“商量個屁!快四十歲的人,還不會演戲,回爐重造去吧他!”
何洛陽:“他爸……”
提到周雍義的爸,孫導就不耐煩,“行了行了,我這就去跟他經紀人說!”
……
于是,謝知又雙叒加戲了。
他這次換上了龍袍。
本來劇組沒有符合謝知體型的龍袍,但化妝師吳女士神通廣大,硬是從別的地方借來了。
這件黑色的龍袍比周雍義那件更加華美,金絲繡成的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謝知穿着龍袍,與龍椅遙遙相望。
“燈光再壓暗一點,聚焦在演員的眉眼上,要突出少年嬴政眼裏的冷傲和堅定,但別太硬,留一絲少年的虛浮感。”
“很好……咔!”
“先保一條,再拍一次。”
“謝知,你擡頭的時候記得慢半拍,手別攥太緊,你現在是還沒完全掌權的少年君王,隐忍要藏在骨血裏,不是挂在臉上。”
謝知:“嗯,我明白。”
他是真的明白,因為就在剛剛,他小手輕輕一點,把藍色的【演員】給升級成紫色的了。
【演員:演技+20%,共情力+20% 】
【身為一名演員,如果沒有精妙絕倫的演技,和能将觀衆狠狠代入的強大共情力,那麽恕我直言,你在演員這條路上,還差得遠呢?】
演技,共情力,雙相加成,謝知直接身臨其境。
“機位往側移,給龍袍的衣角一個特寫,走路要穩,但步幅別太大,符合這個年紀的沉穩,也得有皇家的規矩感。”
“臺詞再沉一點,『孤』這個字別咬太死,你是第一次這麽自稱,還沒有習慣,所以得帶點生疏,但你是君王,又要有着不容置疑的底氣。”
“……Action!”
“嬴政”身着玄色龍袍,動作乾淨利落的一個轉身,便坐在了那張龍椅上。
此時,他眉宇間已藏着睥睨天下的銳氣,眼神清冷如寒潭,直直的望着鏡頭,将眼底的野心和隐忍展露無疑。
劇組裏所有人都下意識的放輕了呼吸,生怕驚擾到那位孤懸高位的少年帝王。
“咔!”
“很好,非常好!”
“既有歷史的厚重感,又有少年特有的靈氣,這就是我想要的嬴政!”
……
謝知脫下龍袍,美滋滋的坐在導演旁邊喝着飲料。
但他這邊舒服惬意,某些人,可就慘咯!
“咔!”
“雍義,你情緒再收一點,面對呂不韋的時候,眼裏的不服氣別露太滿,要像冰下的火,表面平靜,底下得有勁兒憋着。”
“咔!”
“周雍義——!你這演的都是什麽狗屁玩意兒?你的演技呢?跟你的腦子一起跑了?”
孫導再一次丢了自己的喇叭。
他比之前氣的還要厲害,恨不得把相機也給摔了。
這操蛋玩意兒,真是一刻都不想拍了!
孫導深吸一口氣,接過副導演默默撿起的喇叭,“……換人。”
謝知再次喜提戲份。
感謝周老師。
“這次是文戲,臺詞較多,你看看需要多久能背下來。”
孫導把新劇本給了謝知。
謝知飛快的翻了一遍,“馬上。”
孫導:“給個具體的時間。”
謝知合上劇本,“現在。”
孫導:“???”
……
“Action!”
跳動的燭光下,呂不韋看着已經初露鋒芒的少年帝王,嘆息道:“君上還記得當年說過的話嗎?”
“記得。”
嬴政颔首:“孤說,将來不想稱王,只願為帝,就像堯舜禹那樣,讓天下萬民都臣服于孤。”
呂不韋喉嚨微動,上前半步,“可眼下還不是時候,如今六國蠢蠢欲動,秦國需一心對外,君上只需在鹹陽安心讀書,待臣為君上掃平障礙——”
嬴政盯着他垂落的發冠,唇線抿成冷硬的直線,“孤不是要跟相邦争什麽,孤只是想知道,相邦教孤讀的帝王之術,是讓孤做秦國的王,還是做相邦身後的王?”
呂不韋沉默良久,擡眸時眼底多了幾分複雜,緩緩道:“臣畢生所求,皆是為了秦國強盛,君上終會明白,臣一切作為,皆是為君上鋪路。”
嬴政重新拿起竹簡,從容不迫的用刻刀在上面刻了一個字——秦。
“路,孤想自己走,相邦若真為秦國好,便該讓孤看看,這路到底有多難走。”
呂不韋終于低下了頭,“……唯。”
“咔!”
“完美!一遍過!”
孫導心裏的郁氣一掃而空,這麽有天賦的小演員,就該多給他安排點戲份!
“下一場,還是你。”
謝知眨眼:“哪場戲?”
孫導:“觀鶴。”
那是嬴政登基後,第一次舉辦宮宴。
宴會上,呂不韋獻上了一只白鶴。
白鶴在馴鶴人的引導下,翩翩起舞。
可這時,成蟜跑了過去,使白鶴受到了驚吓,竟不肯再起舞了。
“君上,成蟜不是故意的,他年紀還小,第一次見到會跳舞的白鶴,難免玩興重,還請君上莫要責怪。”
成蟜的母親立刻為兒子求情。
嬴政卻沒有搭理她,只靜靜的望着那只鶴。
在劇本裏,此時的他應該充滿帝王威儀的瞪成蟜一眼,把這個弟弟吓得尿褲子。
可謝知看着那只美麗的白鶴,突然萌生出了一個念頭——
他想看白鶴接着跳下去。
于是,少年沒有關注搞事的弟弟,只朝白鶴勾了勾手指,“過來。”
孫導:“???”
他剛想喊咔,就見鏡頭裏,那只白鶴竟真的收斂羽翼,緩步走到了少年身邊,低下了它高傲的頭顱,以示臣服。
孫導:“!!!”
謝知嘴角輕揚,伸手摸了摸白鶴的腦袋,“閑人驚擾,勿傷雅興,繼續為孤起舞吧。”
白鶴嘴裏發出嘹亮的鳴叫,重新舒展羽翼,圍繞着少年帝皇飛舞起來,用它曼妙的身姿,為此間宴會添上了一抹驚奇的色彩。
“咔。”
……
“雍義,導演把你的戲,分了好幾場給那個小孩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們太過分了!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……要不要給那個小孩使點絆子?”
經紀人試探性的說。
聽到這句話,一直面無表情的周雍義臉上總算有了變化,他像看傻子一樣看着自家經紀人,“韓哥,你是不是忘了我爸是誰?”
韓經紀人:“輝月傳媒的董事長啊。”
周雍義翻了個白眼,“那不就得了,格局要打開,我堂堂京圈太子爺,在乎這點戲份嗎?這遇到一個好苗子,不是應該趕緊把人簽下來嗎?打不過,就招聘,收為己用,很難理解嗎?韓哥,不是我說你,你這幾年懈怠了啊,作為輝月傳媒的金牌經紀人,你居然意識不到那個叫謝知的孩子,潛力有多大!”
韓經紀人有點委屈,“我這不是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嘛……好吧好吧,我現在就去準備合同,争取把他簽下來!”
“等一下。”
周雍義叫住了經紀人,他摸着下巴,沉思道:“我今年也39了,可老爺子才58,離退休還早着呢……天底下豈有四十年太子呼?”
“我也演了二十年戲了,早就不想在劇組打轉了,今天孫導還罵了我好幾次……靠,這臺前就是比不上幕後啊!”
“韓哥,你這樣——馬上去注冊一個新公司,就叫恒星娛樂,你當法人,我當老板,然後把這小子給我簽過來,給最好的合同!我有預感,他一定會成為我最值錢的搖錢樹!”
周雍義下定決心,拍完這部劇,就再也不演戲了,他要開公司,他要當老板!
既然無法子承父業,那就自己創業!
多大點事啊,他就不信,憑借自己這堪比伯樂的眼光,無法将公司做大做強!
……
三天後,加戲加到了九集的謝知,終于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殺青。
孫導樂呵呵的給他包了一個大紅包。
謝知摸了摸,起碼五千!
孫導大氣!
他跟所有演員拍了一張合照後,捧着一束鮮花開心的走到了錢老師身邊。
錢老師在劇組也當了七八天的透明人了,周身氣壓那是一天比一天低,劇組人員從他身邊經過時,都會默契的繞着他走。
現在,謝知殺青了。
錢老師終于露出了一個僵硬的笑。
“知知,我們回明溪市。”
他已經買了下午的票,今天要帶謝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!
可惜,他的願望注定要落空。
“等一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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